一、国内外工程咨询业的现状

1、以美欧为代表的西方发达国家现代工程咨询业

在西方发达国家，建筑业仍然是经济支柱产业，当前英、美建筑业增加值均占到GDP的5%左 右。由于建设项目耗资庞大、周期长且技术复杂，业主十分倚重于通过委托工程咨询，最大限度获取投资效益，从而管控建设进度，确保建设成果质量。因此，工程咨询业一直是现代各国国民经济的一个重要行业，在英国和美国的产业分类标准中，工程咨询业均为独立的第二级行业。

由于历史悠久、分工细化、需求多样，美国和西欧发达国家的工程咨询业态呈现出多样化的特点，既有提供全方位或多专业工程设计和管理服务的综合咨询企业，例如总部位于美国洛杉矶的跨国集团AECOM、位于荷兰阿姆斯特丹的跨国集团AR⁃CADIS；也有独立的建筑师事务所、工程设计事务所、工料测量师行、施工监理公司、项目管理公司等。但无论综合咨询企业总体承担项目咨询或专业咨询事务所分别承担，英美工程建设项目咨询业务始终沿袭着一个传统，即所有专业服务并非独立开展，而是围绕一个共同目标，统筹策划，各司其职而又高度协同。

目前，国际通行的全生命周期的工程顾问主要有美国模式和欧洲模式。例如AECOM属于美国模式，即大型工程顾问公司和业主签订全生命周期的服务合同；以德国为代表的欧洲模式，则是把全生命周期的服务分成与设计紧密相关的工程项目设计类服务和与管理紧密相关的工程项目控制与管理类服务。但是，这两类服务不是分散的，而是作为一个联合体协调统一地为业主方服务的。

2、中国工程咨询业的现状

20世纪90年代后期，随着《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从法律层面确立监理制度、招标代理制度，造价咨询企业从建设银行、会计师事务所脱钩独立等一系列相关政策引导和鼓励，真正具有市场经济特征的工程咨询行业体系在我国逐步形成。

发展到当前，国内工程咨询行业具有以下特点。

（1） 技术门类齐全。经过 70 年的发展，我国当前的工程咨询行业机构类型众多，业务范围广泛。项目前期的投资决策咨询 （项目建议书、可行性研究），设计阶段的各领域、各专业设计，项目实施阶段的招标代理、施工监理、工程造价咨询、项目管理，乃至针对新型投融资建设模式的PPP咨询、专门提供BIM服务的BIM咨询，应有的技术门类基本都有。

（2） 专业割裂明显。改革开放已经 40 年，但计划经济模式对工程咨询行业的影响持续至今。其中一个重要方面，是政府主持或强干预引致的咨询业务分割根深蒂固，咨询企业专业严格分化，综合性咨询能力普遍欠缺。尽管大多数建设项目委托了各阶段、各个专业门类的工程咨询业务，但各项咨询服务之间相互割裂、甚至相互掣肘的现象十分突出。

（3） 分阶段服务为主。国内传统的工程咨询委托方式以分阶段委托为主，可研、初步设计、施工图设计、招标代理、招标控制价编制、监 理、（施工） 全过程造价咨询等各项服务分别委托，各服务方均以阶段性成果为服务目标，而对项目的高性价比交付终极目标却未予专门关注。具有一定全过程咨询意味的代建制、项目管理虽有推行，但并未成为主流，即便少数项目采用，也由于专业集成度低，作用有限。

（4） 全过程咨询起步。随着国内建设投资主体越加重视项目建设效率，他们越加希望获得更集成、更专业的工程咨询服务，业内企业开始策划和实践全过程工程咨询服务模式，也得到了部分业主的响应和认同。近两年来，在党中央国务院强调简政放权、依靠市场主体的总体指导思想下，国家发展改革委、住房和城乡建设部等部门开始启动部署全过程工程咨询推进落地工作。

二、全过程工程咨询的核心特征

2019年3月，国家发展改革委、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发布了 《关于推进全过程工程咨询服务发展的指导意见》，这一政策举措应被视为全过程工程咨询业务的正式“正名”。该文件将全过程工程咨询区分为项目决策阶段的“投资决策综合性咨询”和建设实施阶段的“工程建设全过程咨询”，鼓励建设单位委托有关单位提供投资决策环节的综合性咨询服务和工程建设环节的招标代理、勘 察、设计、监理、造价、项目管理等全过程咨询服务，满足建设单位一体化服务需求，增强决策论证的协调性和工程建设过程的协同性。

全过程咨询单位应当以工程质量和安全为前提，帮助建设单位提高建设效率、节约建设资金。工程建设全过程咨询服务应当由一家具有综合能力的咨询单位实施，也可由多家具有招标代理、勘察、设 计、监理、造价、项目管理等不同能力的咨询单位，在明确牵头单位及各单位的权利、义务和责任的基础上联合实施。

根据政策原则引导，结合国外工程咨询实践，可从目标、周期、内容、形式4个层面辨识全过程工程咨询的核心特征。

（1） 在咨询服务目标层面，全过程工程咨询强调多目标融合和平衡。咨询者需要站在业主的立场，全面分析外部环境和内部资源条件，综合平衡建设投资、建成物性能、建设工期的关系，达成一个最优的建设目标组合方案。相较于传统的专业分工咨询，全过程工程咨询更加注重前期的科学策划，力求业主决策的合理性和可行性；更加注重通过专业集成提高咨询业务效率，从而实质性提高项目建设管理效率；在仍然关切控制工程投资的同时，更加注重建设对象的性能优化；以质量可靠和安全生产为基础前提，尽可能缩短工期。建成交付后的设施运营管理和运营成本的优化，也需要纳入建设目标统筹考虑。

（2） 在咨询服务周期层面，全过程工程咨询针对项目建设全过程，必要时还应延至建成投产后的运营维护。工程项目全生命周期包括决策、设计、施工、运营4个阶段，决策和运营阶段的咨询工作尚可相对独立开展，但设计和施工是形成一个建设产品的有机关联过程，为确保优良的建造，全过程工程咨询应完整涵盖这两个阶段。需要注意的是，传统的专业分工咨询尽管也在项目建设的各个阶段为建设方提供服务，但由于其割裂实施的本质，仍然不能被视为全过程咨询。

（3） 在咨询服务技术内容层面，全过程工程咨询并未改变可行性研究、工程勘察设计、项目管理、工程造价咨询、招标代理、施工监理等传统专业分工咨询的业务技术内容，而是强调各项专业咨询业务的统筹集成。所谓集成，是指各专业咨询业务的实质性关联和高度协同，关键在于各项业务目标一致、统一策划、技术标准互联互通、业务成果互为支撑。

（4） 在咨询服务组织形式层面，全过程工程咨询主要表现是项目建设单位对总咨询师的全面授权，以及专业咨询协同工作流程的建立。总咨询师可以是一个人，也可以是一个核心团队，牵头响应业主全过程工程咨询委托任务，承担全过程咨询统筹责任；协同工作流程由总咨询师策划并组织落实，各专业咨询方按照预定的角色责任和权限参与“游戏”，以共同目标引领，受共同规则约束，各显神通的同时尤为强调互为支撑、相互协作。

三、工程造价咨询业务融入全过程工程咨询展望

1、工程造价咨询行业情况介绍

造价管控或者说投资管控工作实际上有两大块业务内容，一块是依据设计方案进行造价 （包括施工发包价格、设备采购价格、工程建设其他费用等） 预测，确保投资可控以及设计成果的高性价比；另一块是发承包双方的交易议价和合同履行过程中的计量计价支付。

国内工程造价咨询行业形成之初，业务形式仍然沿袭计划经济下的分阶段计价模式，估算、概算、施工图预算、标底、投标报价、竣工结算工作分别孤立开展，各阶段工作和成果甚至可以互不相干。估算、概算、施工图预算理应发挥关键的项目投资管控作用，但相关的业务内容往往重形式高过管控实质，此阶段造价业务的受重视程度较低，形成的估、概、预算成果准确度和向后的约束力差。

工程造价咨询行业形成不久后就一直倡导以全过程造价控制作为投资管理的技术路线，全过程工程造价咨询业务得以推行并逐步扩大覆盖面，到现在已经成为造价咨询的主流业务。但当前大部分所谓的全过程造价咨询仍然只是工程招标投标开始 （或者发承包合同签订） 后的发承包交易计量计价服务，仅解决施工过程造价管控问题，仍未能实现从前期阶段就对建设投资进行合理管控，更谈不上全生命周期成本分析。

2、全过程工程咨询理念下的工程造价咨询服务

投资控制、品质保障和进度管理是全过程工程咨询的3条业务主线。全过程工程咨询思维下的造价咨询，除了是投资控制的直接手段，还必须同时关注项目建设的品质、工期等其他任务目标，做到多阶段连续控价、全方位介入、加强主导作用。

（1） 多阶段连续控价。工程建设项目要经历多次计价，但传统造价咨询业务对多次计价结果之间的相互影响关系往往不予重视或有心无力，工程造价咨询业务自身的分阶段割裂是造成这一情况的原因之一。在全过程工程咨询模式下，投资控制目标自始至终贯穿项目从策划到交付的全过程，造价业务工作不再仅只是分阶段的计量计价，众所周知的估算控制概算、概算控制预算、预算控制决算要求才能真正意义上得以实现。

（2） 全方位介入。项目可行性研究，需要进行建设投资估算、运营成本分析等技术经济研究，以全生命周期视角来策划最低建设—运营成本和投资最大收益；项目设计，需要在造价分析的基础上合理确定建设标准、优化技术设计，实现预算投资额与功能实现程度之间的平衡；施工（招标） 发包，需要充分掌握市场行情，拟定包括承包方式、最高限价 （招标控制价） 等在内的交易 （招标） 策略，以发包价格为主控因素，择优选定承包商；施工过程中，除了提供基础的计量计价支付管理服务，还需要变更成本管理、安全生产投入管理、进度—造价平衡管理等更多的造价技术支撑。

（3） 加强主导作用。单纯的计量计价业务是一项被动的、技术含量较低的工作，如果脱离了全过程思维，任何一项单纯的技术业务均会降低其价值。而一旦造价业务全方位融入项目管理，并且围绕投资控制目标实现全过程作业，那么其能动性将大大提升，在项目管理中的主导作用将得以凸显，同时，还将会提升其他技术业务的价值。货真价实、估算可靠的可行性研究，将避免盲目投资、降低投资风险；限额设计和全生命周期成本—性能控制，可极大提高建设项目的性价比；施工全过程造价控制，公平维护发承包双方的权利，保障合约顺利完成。

3、工程造价咨询企业融入全过程工程咨询的路径

全过程工程咨询已经在路上，工程造价咨询企业必须应对。

（1） 摒弃惯性思维。全过程工程咨询要求造价咨询传统思维的变革。正如前文分析，“短链” 和“割裂”是传统造价思维的典型弊端，要跟上变革步伐，业内无论是企业管理者还是业务实施者，均需改变以往偏安一隅的服务思维，将造价业务视角转变为全方位、全过程的投资控制视角。

当然，这一进程不是一蹴而就的，需要一个渐进过程；这个渐进过程也不是造价咨询一方所能独立完成的，需要建设单位、其他咨询服务单位的同步转变。要加快这一过程，政府和行业组织的引导固不可少，造价专业人员首先快速转变思维，进而对相关方进行主动引导、主动服务更加关键。

（2）升级技术手段。全过程工程咨询要求造价技术的升级。当前造价行业恰逢技术升级的重大机遇期，至少有两个技术创新方向正在引起行业的广泛关注。一个方向是基于历史造价数据库的造价估价技术革新。半个多世纪以来，工程定额体系支撑了我国的工程造价业务，但其负面作用 （造价人员、造价企业不善于建立自己的造价数据库）同样影响深远。

传统的工具，即估算指标、概预算定额显现出对于新建设模式、新服务需求下造价业务的不适应，特别是项目前期、初步设计阶段估、概 算，全生命周期成本控制，EPC等非传统发承包模式下的发包价格确定等。十余年来，行业中部分先行者一直在研究建立工程技术特征与造价关联的造价信息数据库，以此形成造价指标分析能力，用于快速而精准的估价，以及造价成果质量控制等。此类技术目前仍处于发展的过程中，随着更多的造价咨询企业、造价信息企业、造价行业组织等积极参与，特别是一些数据源和指标成果共享的多方联盟的出现，依托历史数据快速估价、定价的技术手段将日趋成熟。

另一个方向是BIM技术和智能建模算量技术。BIM技术逐渐成为全过程工程咨询的常用技术手段，掌握BIM技术能够胜任基于BIM的造价咨询服务，将成为对造价企业融入全过程咨询的基本要求。融合了工程计量标准化、流程化作业、二维图纸三维机读、三维模型算量等先进技术的智能建模算量技术已被发明，并初步显现出大幅度提高造价业务效率的苗头，依其发展趋势，今后可能将有大半算量工作被智能方法取代。主动去研发或至少是引入利用这些新技术的造价企业，才能在变革中赢得先机，反之则面临被市场淘汰的危机。

（3） 做精做专与拓展转型。全过程工程咨询并不是哪一项专业服务的孤军深入，而是所有相关专业服务的集成实施。我国的全过程工程咨询刚刚起步，政策层面仅有鼓励性、方向性的引导，理论研究层面还以总结国外经验为主，实践层面尚无太多示范案例，当前迫切需要大胆探索，找出既适合国情、对传统建设模式有惯性传承，又能够实质性实现全过程咨询的业务开展和企业转型路径。笔者认为，大部分造价咨询企业，仍应着力于造价专业服务，通过树立全过程意识、升级造价管理技术、提升服务价值来保持专业地位、融入全过程咨询。

而部分有志于成为全过程咨询牵头方或转型为综合性咨询企业的大、中型造价咨询企业，则必须进行革命性的企业和业务改造。改造的关键，

一是抓住投资控制这一核心任务，确保造价业务全方位介入、全过程作业、高质量管控，做实立足之本；

二是拓展形成其他专业服务能力；

三是培养全过程咨询业务负责人。综合分析国际综合咨询企业，有既能设计又能管理的“全能”类型，有偏向于设计的集成咨询类型，有偏向于管理的集成咨询类型。造价咨询企业转型之初可考虑走偏向于管理的集成咨询路径，在造价业务之外，拓展前期策划、项目管理、设计管理、招标代理、监理等咨询业务。尤为重要的是，全过程咨询需要具有全局性思维、具备较高专业素养、善于协调各方关系的专业团队，集成咨询牵头企业或综合咨询企业必须加快培养具备充分整合投资管理、品质管控、项目管理各专业工作能力的全过程咨询项目负责人。

推行全过程工程咨询是我国工程建设领域进一步提质增效、进一步适应新型城镇化发展战略、进一步迈向国际先进行列的重大举措，对工程咨询行业的影响必将会是广泛而深远的，既会促进业务技术的革新发展，又会带来市场主体、服务模式的转型变化。

作为工程咨询行业重要分支的工程造价咨询，应关注全过程咨询推行对造价业务升级提出的新要求，更要抓住其所带来的企业发展新机遇。技术层面，应将业务重心更加向前期投资分析、限额设计、发包策划方向倾斜，重视先进技术的研发和掌握。企业发展层面，造价企业应在牢牢把握造价业务核心作用、充分形成全过程咨询业务融入能力的基础上，采取技术研发、人才引进、资本金融等手段，探索适合本企业的技术和服务升级路径，或做精做专，以专业精耕制胜，或做大做强，向集成咨询迈进。

提前应对、选准转型发展路径的造价咨询企业，一定能够在全过程工程咨询推行的进程中胜出，既确保并强化工程造价专业地位，又能通过融入全过程咨询，与其他专业协同发力，共同为项目业主保障建设品质、创造投资价值而服务，实现多方共赢。